第一百五十五章锄刃与惊弦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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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龙骧军镇的春天,在一种奇特的二元对立中展开。田野间,是热火朝天的耕作,耒耜入土的闷响与农人吆喝耕牛的声音交织;而在边境的丘陵山峦间,则是骤然升级的紧张与猝然而发的血腥。

    赵老三率领的两百精锐骑兵,如同胡汉撒出去的一把毒刺,深深扎进了支雄部与拓跋游骑的活动区域。他们严格遵守胡汉的指令:不动大队,专挑软肋。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人双马的机动优势,他们神出鬼没。

    一支十人的支雄部斥候小队,正沿着河谷缓行,骤然便被两侧山坡射来的弩箭覆盖,人仰马翻,只有两人带伤逃回。

    一支为拓跋游骑运送补给的小型车队,在穿过一片林地时,遭遇了火罐的突袭,粮草被焚,护卫溃散。

    甚至有一处支雄部前锋设立的小型哨站,在夜深人静时,被不知从何处摸来的龙骧步兵摸了哨,留守的十余人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
    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,造成的直接伤亡也有限,但其带来的心理震慑和持续的骚扰效应,却远超实际战果。支雄部与拓跋游骑的活动变得愈发谨慎,斥候不敢再轻易远离大队,补给线需要加派更多护卫,整个前沿阵地弥漫着一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。他们摸不清龙骧的虚实,更惧怕那不知何时会突然炸响的“雷霆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龙骧军镇外围,夜间确实多了不少游动的火把,白日里某些关隘之后也时有烟尘扬起,仿佛真有大军在频繁调动。这些虚实结合的手段,进一步加深了敌人的疑虑。

    支雄在离石大营内暴跳如雷,却又不敢贸然深入。拓跋猗卢接到前方接连受挫的战报,眉头紧锁,南下掳掠的心思也淡了几分。他们都意识到,这块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,在没有绝对把握和必要利益驱动下,谁也不愿率先投入主力,去硬碰龙骧这枚浑身是刺的铁蒺藜。

    龙骧军镇,竟然真的用这种高强度的“治安战”和疑兵之计,勉强维系住了春耕时期外部环境的脆弱平衡。

    然而,内部的压力却在增大。赵老三的骑兵队虽然战果不俗,但连续的高强度奔袭、设伏、接敌,人困马乏,伤亡也开始陆续出现。更重要的是,火药和精良箭矢的消耗速度,让负责后勤的李铮心头滴血。

    “镇守使,赵校尉部上报,箭矢损耗已近四成,火药也所剩无几。再这样下去,恐难以为继。”李铮拿着最新的损耗清单,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胡汉看着清单,沉默片刻:“箭矢让匠作监日夜赶工补充,优先保障赵老三所部。火药……省着点用,非关键之时,不得动用。”

    他深知,这种高烈度的骚扰战术无法持久,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
    转机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。

    王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,快步走入镇守使府:“镇守使,野马帮有重大回音!”

    “哦?”胡汉抬起头。此前他让王栓通过野马帮渠道,试探性地询问周边势力,能否提供龙骧所需的几种特定药材,本未抱太大希望。

    “野马帮不仅答应可以设法从河西、西域弄到我们所需的部分药材,还带来了一个消息!”王栓压低声音,“羌人姚弋仲,似乎与郝度元部爆发了新的冲突,规模不小!姚弋仲派人秘密联系野马帮,希望能通过他们,紧急向我们购买一批……金疮散和箭矢,价格好说!而且,他暗示,若能促成此事,他愿意在牵制郝度元乃至石勒方面,提供更多‘便利’!”

    胡汉眼中精光一闪!这真是个意外之喜!

    姚弋仲与郝度元冲突加剧,意味着西线的压力可能得到缓解。而姚弋仲主动寻求购买箭矢和药品,不仅是一笔重要的交易,更是一个绝佳的信号——他开始更加依赖龙骧,并且愿意为此付出政治和军事上的回报!

    “答应他!”胡汉立刻决断,“药品按需提供,箭矢……可以给他一批,但要明确是交易,并且要他承诺,绝不用来对付我龙骧。同时,通过野马帮暗示姚弋仲,若他能有效牵制甚至重创郝度元,我龙骧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,给予他更直接的支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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